美文丨王太生：小人物的生动

小人物的生动

文/王太生

清晨的早茶店，是这座城市最先醒来的地方。一个男人面前摆着一壶茉莉花茶，鼓着腮帮，吃着包子。松针铺垫的蒸笼里，有青菜包、豆沙包、萝卜丝包、三丁包、牛肉包、蟹黄包……包子模样生动，楚楚有致。水汽缭绕中，许多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，喝茶、聊天。

“白菜青盐糙米饭，瓦壶天水菊花茶。”郑板桥的诗，描绘了三餐四季的日常，也藏着小人物的生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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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乡下，佐餐的还有花。乡民喜欢捧碗看花。捧一碗饭，边吃边看眼前的各种庄稼花：油菜花、萝卜花、蚕豆花、豌豆花、芝麻花……目光专注，内心轻盈。这样的一顿饭，吃得洒脱，吃得清香四溢。

旅途中，小人物也是一道风景。一老者，提一个半旧的竹篮，坐在山道的石阶上卖他亲手所摘的野茶。老者不疾不徐，神情恬淡，像他竹篮中的茶。我还在山中遇到一个五十开外的男子，他主动笑问客从何处来。得知家乡的大山吸引游客来看风景，他非常开心，又谦虚地说道：“我们这儿没有什么好看的。”似乎是担心眼前的风景辜负了来人的期待。

观古画，除了房屋、店铺、桥梁、河流，我还喜欢看画中动作、神态各异的小人物。比如《姑苏繁华图》，一处空地上，几个匠人正在盖房子：有的扛着粗壮的木头，脚步沉稳，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；有的蹲在地上，用墨斗在木头上弹线，眼睛眯缝着，生怕有一丝偏差；旁边的小工忙得欢畅，和泥、搬砖，手上、脸上沾满了泥浆……画里藏着无数小人物：胥门城墙下，卖菱角的老汉和挑担的货郎擦肩而过；万年桥边，新娘子凤冠霞帔，轿夫则瞄向卖糖粥的担子；山塘街酒楼上，两个书生为一盘棋争得面红耳赤，楼外的小贩正用竹竿给二楼的客人递烧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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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身边的小人物，也有着各自的生动。比如老夏。他年轻时烧锅炉，年岁渐长，添一喜好——藏书。他收藏的那些书，都是小城文人的作品，他们中只要有人出一本书，他都要想办法收集。小城图书馆举办的新书分享会，常常只有二三十人参加，但每次都能见到老夏的身影。一次，老夏给我打电话，说起自己年轻时在高邮生活过，有个朋友与汪曾祺还是亲戚。他特地嘱咐我：“你哪天去高邮，一定要去汪曾祺故居看看。”

小人物，没有大气魄、大成就，然而其动人之处，在于懂生活，低调谦卑，感恩三餐四季，心中总怀有朴素的梦想和不息的热情。他们是红尘路上的歌吟者，是烟火人间的生活家。小人物的生动，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底色。

（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）